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豪買而又不需自己埋單是甚麼感覺?

 

話說有一年帶着一家大小,八月大熱天時回港旅行。帶着兩個小孩,一個還要手抱,每日重複的起身、出街、陪親戚食飯、返屋企、同小朋友沖涼瞓覺。日日都熱到半死,正如一位朋友所說,這不是旅行,只是換過地方湊仔。
正當湊仔湊到燥底,悶到發癫之時,有一位朋友委託我為他完成一個不正常任務。這為朋友E 君,是國內一位億萬富豪的私人酒窖顧問,而這位富豪在澳洲有酒莊投資項目,在國內亦有經營葡萄酒批發生意,但對酒,應該識條鐵。如果不是又怎會花七位數字年薪,請個茂利回來管理酒窖。不過,有錢就可以做些好愚蠢,但又好令人羨慕的事情。E君曾說他為這位富豪一連數天,豪花六百萬港幣在葡萄酒拍賣會上投標,而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投了甚麼酒。是不是很痴線,很令人響往呢。

E 君:「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?明天到拍賣會上幫我老細投些酒回來。」
我:「吓?投甚麼酒?」
E 君:「甚麼都可以,無指定要求,如果有的話,投些1961年的,他是該年出生的。」
我:「那我可以用幾多錢?」
E 君:「無特定上限,不要太過分就可以了。」
好玄,無上限又要不過分,但感覺非常刺激,所以一口答應了。

當日,熱到跳舞,而又無帶西裝回港,所以只是穿了一件好樣點的 Polo Shirt 和一對新買的波鞋。膽粗粗的,踏進灣仔會展Grand Hyatt 酒店的 Grissini 餐廳內。這次的拍賣會是美國 老牌酒行 Acker Merrall and Condit 舉辦 。香港葡萄酒拍賣市場在 2008 年後迅速增長,而 Acker 亦在同年打入香港,現已是世界上最大的拍賣行。香港的拍賣市場在短短幾年間已越過英美市場拍賣量的總和,數字全無水份,這才是老老實實的超英趕美。這要多得唐唐的英明,是政府多年來少數的德政。某程度上,亦要多得一些如E君那位老闆般的北方億萬富豪,有鋪喜歡燒住銀紙先睡得好的病態。

「林生你好,這個是你的號碼,拍賣會快要開始,請隨便坐。」工作人員給了我一個有號碼的牌和一本字典般厚,印刷相當精美的目錄,內裏列出這次拍賣會的所有葡萄酒,其估價和出處,中英對照,當中的資料和評論寫得相當有水準,值得收藏。

會場內已坐滿不小人,有身光頸靚的富二代 、有穿Polo Shirt 加西褲皮鞋金勞的土豪、一些本地拆家酒商和一件蛋散,即是我。但亮點是一衆拍賣行的工作人員,全女班。除了台上的男性拍賣官,她們的製服都離不開三款:短裙、Deep V 和高叉。風騷的洋妞和一衆超短裙濃妝小姐, 捧著一瓶又一瓶的大碼香檳穿梭土豪之間,有講有笑,攬頭攬頸,嘻嘻哈哈。這裏,似夜場多過似拍賣場。

而我這件孤毒的蛋散,坐在一角,無人理會。悶悶地,出去拿食物,自己揾酒飲。Grand Hyatt 貴為五星酒店,食物有一定的質素,雖是自助餐,但絕對不是豉油皇抄麵和老老土土的燒牛肉那種。意大利式的番茄配水牛芝士、一片片即叫即切的 Parma Ham 和 seafood linguini 。這一頓,是該次回港食得最好,最舒服的一餐。酒都是陳年 Bordeaux 和新出的 Burgundy 紅白酒,自斟自飲,享受在這樣的放題中放縱自己。

正在旁若無人地大吃大喝之際,拍賣開始了。這現場拍賣的模式,就像電視看到那些地產霸權舉牌投地一樣,分别在於我可以一邊放題一邊投,他們不可以。葡萄酒拍賣,我試過,真係試過。在澳洲的綱上拍賣會中,一元又一元的投,每分鐘到四五六元上落。但這裏,舉一舉牌便幾千或幾萬上落。有無壓力? 無,一點都没有。因為錢都不是我的。酒是一組一組投的,一組裏面可以有不同數量或大小容量的酒。

因為没有特定要投的酒,而我又掛住食,沒有理會現場的情況。真至一組擁有一瓶1.5公升的 1961 年 Bordeaux 五大酒莊之一的 Chateau Haut Brion 登場。記得E君説過他的富豪老闆是該年出生的。好,就用你的錢投這瓶給你。

拍賣行的估值為四至五萬六千元。上網查一查價錢,同年份同大小的價錢低一成。因為拍賣行會對賣家和酒 做鑑證,減少買家的風險,所以價錢會貴一點。一起價便是三萬。等了一會,有位土豪出手了。三萬五,老外拍賣官用他不咸不淡的廣東話說:「買啦,好抵呀!」。然後又一位年輕人出手,升到四萬。
然後老外又話好抵好抵。土豪再出手,四萬五。等了一會,無人出手,拍賣官將每手又五千減至二千。機會來了,等拍賣官拍了二次板,將要拍第三次時,我慢慢的舉牌,四萬七。土豪似乎不甘示弱,隨即加碼,四萬九。我向他一望,眼前的他可能是一個白手興家,坐擁千萬的成功商人,但我是有個億萬富豪同我埋單的蛋散人。你每一舉都入肉,我每一舉是富豪入肉,你贏的機會是零。再舉,五萬一。差不多已到估價的高位。 我想土豪一定不會罷休,不出我料,五萬三。

他十分執著,可能也是該年出生的,你今天輸,只怪你生不逢時。現在全場的目光都在我身上,一拍賣官也望著我,示意我還去不去。我牌也不舉,向他點了一下頭。五萬五。土豪跟友人耳語一番,搖了搖頭,望著我拍了兩下手掌,有風度。我也向他舉一舉杯回禮。拍賣官亦識做,迅速的拍板,成交。Deep V 洋女給我一個微笑,一句 Congratulations 和倒了一杯 Vintage Lanson 香檳。

往後也投了一些 61 年的 Barolo 和 Dom Ruinart Vintage Champagne 。四十幾年的酒還飲得嗎?我懶知,埋單的不是我,飲的也不會是我。玩了三個小時,是時候回家交人了。兩手空空的入去,燒了四十多萬人家的錢,仍然是兩手空空的出去。雖然食飽飲醉,但感覺十分空虛,全無得着。

回到家,叫了些外賣,喝着啤酒,看著仔女玩到身水身汗,感覺很實在,很滿足。令我記起澳洲葡萄酒之父James Busby寫過的一句説話,大概是,在自家的果園內,與親朋聚首,喝着自家的葡萄酒,看着小孩嬉戲,如果這人不覺得快樂的話,這人不配有快樂,因他不知快樂為何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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